莫古利的飞空艇

    美版无间道成为了今年奥斯卡的最大赢家，马丁·斯科塞斯也凭借此片圆梦奥斯卡，看着老痞子伊斯特伍德些许落寞的神情，更让人替刘伟强唏嘘不已。

    美版无间道那个最佳改编剧本无话可说，但是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殊荣则让我略感莫名，在经历了2006年独立制作人影片的无限风光之后，今年评委们再度回归大作审美，从入围影片就可见一斑，问题的关键在于：为什么是无间道？我相信任何一个仔细看完影片的人，除非他/她喜欢老杰克或者迪卡普里奥就像玉米喜欢李玉春一样疯狂，否则的话必然会疑惑一部戏剧元素如此表面化的影片何德何能名垂奥斯卡——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戏剧元素表面化。

    美版无间道几乎放弃了对刘建明这个角色的心理描写——无论是正面的还是侧面的，这使得马特·戴蒙看起来傻乎乎的；美国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刘建明会杀掉韩琛，因此他们认为老杰克必然是FBI的特别保护线人；美国人不能忍受一部警匪片居然没有火爆的镜头，于是死人和流血成了必需；在无间道中用赋格的方式表现压迫感的手法，在美版无间道中则直接被快速的追击画面所取代，无论是处理方式还是表达效果，高下立判。更快的节奏，更多的多重快速蒙太奇效果，意味着影片含蓄性的下降几乎无可避免。

    港版和美版最大程度上体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社会文化风俗，黄秋生从楼上落下时，刘伟强给了梁朝伟一个慢速长镜头，角色的隐忍和伤感跃然屏外，而斯科塞斯则用快速的多面剪切表现迪卡普里奥的焦躁、不安，多了一份急促和现实，少了一份悠长和感怀。因之，在美版无间道中，黄秋生不会给梁朝伟送礼物，韩琛也不会在警察局吃饭，刘建明不会思考良久才按下那个沉重的删除键，梁朝伟自然也不会如此平和如此坦然地说出“我是警察”，尤其美版无间道最后的15分钟的处理和无间道相比，确实不辱“翻拍”之名。

    美国人不是拍不出有内涵的电影，美国人是拍不出含蓄的电影，或者说，是几乎拍不出含蓄的电影，所以他们要把一切都说出来，否则就觉得难以理解——遗憾的是，美版无间道不在那个“几乎”之列。老杰克、迪卡普里奥、马特·戴蒙和沃尔伯格的表演虽然无可挑剔，但也仅此而已——除了英语说得更好以外，这老少几个的表现丝毫看不出比刘德华更为高明，更不要说与另三位相比了。刘伟强和无间道即使有资格参加奥斯卡，也得不到奖，因为奥斯卡毕竟是美国人的东西——这里不完全是品质的问题，更多的是风格和表达习惯的差别，但是还是要客观的说，如果无间道堪比钻石，那美版无间道即使不是砖头，最多也就是个小银器。

    可是以美国人的标准，美版无间道就当此殊荣？有硫磺岛两部曲这样无与伦比、怪力乱神的惊世杰作当道，美版无间道何以取此大奖？尤其是硫磺岛家书，直面生死的从容，超脱黑白的自省，静谧悠长的残忍，潜移默化的悲悯，伊斯特伍德大巧不工，匠心独具，如此神力尚不能战胜马丁，何也？一曰，星光黯淡，与美版无间道的演员阵容相比，琉璜岛两部曲的阵容已经不能用寒酸来形容了，唯一拿得出手的渡边迁可怜还是日本人（有人说，渡边谦臻于化境的表演都不能入围奥斯卡，不是因为对手太强，而是因为对手名气太大）；二曰，弱者受怜，马丁·斯科塞斯眉毛胡子没几根了，七次提名都无斩获，说评委可怜他也不是没可能。

    再补充一句，翻拍片得此大奖堪称空前，不知是否绝后，只是老马丁翻的太过离谱，有些镜头摄像机的机位都没改过，未免过于没有技术含量——若是评委们看过无间道，我真怀疑美版是否还能蒙混过关。